Ta-ta.

此博客主刷全职高手。叶ALL不逆,左王。本命叶王。王黄、王乐、江周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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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王]鲜克有终


那是一本相册。


古蓝色的优质封皮上散落着描了银粉的星星,其所有者的名讳亦被染了星光,以某种决绝的姿态刻印在星空的右下角,字体隽永,形神坚定。


它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存放在一起,在一个随处可见的瓦楞纸箱中:

一枚微草队徽,第三赛季最佳新人荣誉证书,两只总冠军戒指,还有这本相册。

王杰希的青春。

十余年后,这些压在箱底的甜美葡萄粒经历了时光的沉淀和发酵后重见天日,浓醇又刺鼻的酸苦气息袭得王杰希心口一窒。


越过责任与荣誉——那些未曾失色却早已沉静下来的东西,男人的手指挑破光阴的结网,挥去时间的尘埃,拾得因保存完好而仍呈半新的相册。


他当然清楚这其中有些什么。这是他的东西。是叶修送给他的东西。

为数不多的几张童年照,占据了大部分页面的赛后留念、战队合影,以及一张他和叶修的合照。不过如此。区区几张照片,翻开也听不到儿时周围人带着莫名敌意的嘲笑;看不到微草俱乐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绿色滤光玻璃和队员们稚嫩的脸;感受不到异国邀请赛对手变队友时怪异却有趣的氛围和老外叽里呱啦的聒噪;更是寻不到旧爱出现于他的身后,仿若数千个睡意朦胧的清晨那般拥他入怀温存悱恻。

那些个或好或坏的时刻早已过去,相片只是个尽职尽责的史官,漠然记载着虚华云烟。再真实的回忆也不过是泡沫上映出的幻象,轻轻一触便会分崩离析,如何值得畏惧。


然而一切的自我开脱在指尖抚过扉页出自旧日挚爱之手的祝语时都化作虚无,莫名的震颤如同一股电流,顺着肢体末端一路攀升,刺痛了王杰希那颗早已恬适安然、沉稳宁静的心。


“打荣耀十年,爱大眼一生。七夕同乐。”

配着上方二人相视微笑的合影,本是明如星辰的深情却化作世上最尖刻恶毒的讽刺,嘲笑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青。

那时候他们以为能爱一辈子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回到老家后王杰希按照父母的意愿成了家,女儿乖巧妻子贤良,他自己则靠着做电竞选手时挣的钱做了投资,收入可观。婚礼时叶修理所当然的没露面,只寄来了礼金和一枚似空非空的信封。

信封被王杰希压在相册的尾页,很薄,同收到时一样一角略凸。现在它被小心地提起,拇指食指各按一边,轻巧地一捏封口便蓦地打开,比记忆中更加难闻的酸腐气味直直冲出,逼得王杰希即刻拧紧眉毛合拢信封。

幸福充实的生活能够淡化苦痛,即便是这股曾长年萦绕于心的气味也会被轻松祛除。经历了这些个年头,叶修的名字早已化作王杰希胸口上的一点朱砂痣,不会被想起也不曾被忘记。只是偶然间触碰,仍隐痛异样。


那个秋天的傍晚挺凉,一桌子的好菜几乎没人动。两个人隔着氤氲飘渺、俞见薄寡的热气对视。王杰希看到叶修的双目同样充斥着疲惫,烦躁在瞳仁周边的血丝丛林中露出头角。

折腾得太久,他们都累了。


悠久,沉重不输爱语的三个字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由王杰希说出来,好似终于咳出的积攒久了的淤血,浓稠的腐坏带起由肺部至喉管的粗糙痛感。印第安人有一个习俗是不再提死者的名字:该放手的东西总要放手。王杰希乐于相信这是一种解脱甚至救赎。所以最终他只说:“分手吧。”


作为独子,王杰希相信自己对于家庭的责任远比叶修对其父母的责任来得重大。叶家似乎更愿意把希望寄托于叶修乖顺的孪生弟弟身上,而非他们十五岁便离家出走的长子。但王杰希不同,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撑。

所以当王父因得知儿子退役后滞留B市三年的真实原因而大发雷霆,乃至气垮了身体时,事情便变得一发而不可收。


当天王杰希彻夜跪在父亲的病床前,为父母对自己的失望而深感内疚。出柜终究是件不体面的事,在老一辈人眼中则更加严重。所以他们顽固坚持,与他对峙。

王杰希不知道叶修是否也做了什么努力,他只知道那几天,他的父亲从不在他身上投注一丝一缕的目光;他的母亲会在半夜压抑着啜泣;而每一阵迫近的脚步声,他恍惚间以为属于叶修的脚步声,其实都来源于进进出出、神情麻木的护士。终于,近三日滴水未进的王杰希昏倒在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地板上,换得父母暂时的妥协和叶修神情憔悴的面孔。


在那之后到来的,却是二人间不断的争吵。


王杰希的亲戚会隔三差五地告诉他,他父母的情况并不乐观,闷闷不乐、与日消瘦云云。而当他把这些琐碎的糟心事告诉叶修,企图获得些许安慰与支持时,叶修却日渐表示出无能为力与厌烦。分手的理由由责任与牺牲的关系变到多方压力的折磨,再变到以上这些带来的疲惫。

起初他们还会大喊大叫,互相责骂,甚至偶尔气血冲头大打出手。但他们仍然相爱。所以当情话顺着指责被粗鲁地吼出,或者扭打翻滚到熟悉的体位时,战争便会被一个吻堵住,续得一场激烈粗暴的性爱和枕边如履薄冰的温存。后来吵得倦了,两人就开始冷战,只进行必要又简短的交谈,装得淡漠和洒脱,想尽一切拙劣的方式刺激对方。到最后假装变成了真实,无措的爱化作了深深的累意。


所以那天傍晚,叶修也只回答:“好。”


在那之后分手了的两人开始忙于清理他们共同生活时的一切。自尊心让所有的不甘都被隐忍地憋在心里,谁也不肯再出手挽留。他们开始装成是点头之交,练习着平和的假笑,适应着尴尬的沉默。


王杰希订好机票的那一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工作,婚姻,日后的生活。就好像一对少年坐在校园外的围墙上漫天聊理想那样。事实上则比那更加幼稚可笑。

总免不了带出酸味的口气使得这出闹剧渐渐显露出残忍的本质,而后垃圾话满天飞,直到最后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家庭是他们共同的逆鳞,就比谁抚触得更狠。

在王杰希发现叶修对于他为家庭所做的牺牲表现出不屑时,他冷笑着刻薄地回应:“我看你恐怕都不知道什么是家。”


什么是家?


叶修自然明白王杰希的意思,离家出走的事实始终令他悔恨。但重点对又不对,他的思路顺着这块旧伤疤“嘶”地撕开,伤口裂到了一个再深不过的层次,鲜血汩汩而出。所以他的脸色由青转白,罕见的僵硬和愤怒夹杂着一丝狼狈的恐慌填进那苍白肌肤的纹路中,狰狞得陌生:“是不知道。”

王杰希一惊,脱口而出的道歉收场显得滑稽异常。


很多年后王杰希想,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根弦,大抵就是在那时绷断的。


当天晚上他们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怖的寂静从天花板上层层落下,填满了清理一空的房间,王杰希几乎就此被掩埋窒息。半夜时叶修忽然从背后把他用力抱拢,额头压进他的颈窝。很快,他的颈子上泛起一片温热的潮湿,顺着后背淌下,在空气中又有了些凉意。

王杰希听到自己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的声音,好像沉闷的心跳。他想挣开,叶修却抱得更加用力。随后他听见叶修压低的声线带着鼻音微微发颤,却又有些凶狠。


他说:“王杰希,我以为这儿就是家。”


足够早的登机时间是王杰希的稻草,他拼了命地抓住才没溺死在叶修双臂间苦痛的漩涡之中。所以他一生中从没有哪次比当天更痛恨客机晚点。

凌晨的B市风很大,叶修肆意翻飞的额发如同几杆枯草,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走似的。王杰希面对着叶修,背部被狂风吹得发凉。深秋的冷冽尖锐如刀,却不比言语更伤人。

等待时叶修拿出了24小时之内的第九颗烟,迎着风点不着。刚要转身,王杰希便把烟和火机抽走,却不是没收,而是以生涩的动作帮他燃起。唯一一次。

到王杰希的航班起飞时,那根烟叶修抽了一半。

一年以后,叶修把余下的半支劣烟和当年两人刻着彼此姓名的对戒装在信封的一角,连同礼金一起寄到了王杰希的手上。那是他所保留的仅剩的与王杰希有关的东西。


什么是家。为什么叶修和他不能是家?


有些问题无法被回答,正如同有些事情不能以对错区分。现如今他和叶修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所有的留恋不舍都变得不合时宜,再追究只会造就更多的苦痛和遗恨。叶修比他放下得早,而他晚了许多年。


终于,经历了十一个轮回,这本相册、其中王杰希和叶修的合影、尾页夹着的信封和信封中叶修持续了一年的念念不忘,在这个七夕的夜晚被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END—